小的时候

　　小姐总是一个让许多人最看不起眼的职业。只要你愿意，睡下放一个大字，钱就有了。
　　小学的时候家住在老房子，那是一个小区。那大概是90年代中期，小姐这一种特殊的职业开始逐渐升温。于是小区门口陆陆续续开起了很多“美发室”，其实都是做这皮肉勾当的。那时候小什么也不懂，茶余饭后从大人嘴巴里面听说那叫“鸡”，大人们就是这样称呼小姐的。
　　小区里面的小孩子也很多，基本上都是同校的，于是我们发明了一种新游戏——炸鸡店（丢完炮仗就跑，被抓到就要被鄙视，很刺激），看见有男人进去就向店子里面丢炮仗，然后分头闪人。那时候对于我们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总感觉自己和地球超人一样维护正义。炮仗丢了你必须跑得很快，不然被“鸡”抓到了你就有可能被打嘴巴。星期六没事情就跑去偷她们的东西，比如内衣内裤（偷的时候都要带手套）鞋子等等，我们常常影响她们做生意，我猜想一天中她们最祈祷的事情应该就是晚上希望家长不要把我们这些小鬼放出来。
　　记得六年级的时候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她妈妈在我们小区门口开了一个“鸡店”。于是我常常带头欺负她，辱骂她，甚至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小鸡婆”，狠的时候我还会动用武力，以表示我的绝对正义。

第一次的接触

　　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赚钱也不像90年代初期那样，做什么都很景气，我的老板梦在我初一的时候就破灭了。现在我们家的生意必须需要小姐，必定是男人常常去的娱乐场所。我在想如果所有男人不好色，小姐们不就失业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好色是人的本性，有一句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呀！
　　刚刚一开始接触那些小姐我总看不起她们，也很少和她们说话，我不知道她们是怎样看待我的，她们也不知道我是怎样看待她们。
　　终于有一次，我刚购物回来，刚一进门两个小姐微笑着问我：小妹妹你不上学吗？怎么天天你都在这里面跑来跑去（那时候我挺无奈的，因为我知道她们每一个人的年纪，她们的年纪还比我小了两岁），然后我笑了笑回答：你们猜猜我几岁呀？她们说了答案。然后我贼贼的笑了笑点点头走了，因为家里面人告诉我，不要给她们知道你的真名字和看见你的身份证。从这次开始，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会和她们搭讪。她们笑起来就像一朵美丽的花，可惜花蕊已经变色了。

我所认识的小姐

1.我和梅子

　　梅子看上去很乖，来找她的男人也很多，叔叔说，梅子很聪明机灵，很多客人喜欢叫她出台。梅子白天看上去不怎么漂亮，但晚上化了妆还可以，但她骨子里面那一种灵性还是会在霓虹灯下显现出来。梅子比我小两岁，我真为她出来当小姐而感到可惜，她家里面的人一直以为她是在外面勤奋打工。梅子一直以为我只有14岁，对我很不错，像对待自己的小妹妹一样。后面我们比较熟悉了，我常常和她出去玩。我一般也不吃什么东西，家里面人也不会给我钱去网吧上网，因为家里面有电脑，可惜是在300多公里外。
　　一次她知道我会上网，很好奇地让我教她，我说没有时间，她用骗小孩子的办法来哄我，给我买很多东西吃。无奈我答应了她（奶奶也说了，答应她好了，反正你没钱，她有钱，你和她出去玩，你不吃亏），反正我也没钱去上网，去上网是她一天中最高兴的事情，不过一般都和我一起去，因为她什么都不会，我不在，她没办法上网。去网吧的一路上她常常都会问你要吃什么，很多我都拒绝了，上网出来才去买一点吃的，一边走一边告诉我她今天认识了什么朋友。她很单纯，她和我一开始上网的时候一样，单纯得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一天晚上她对我说：如果今天晚上我出台了，我明天请你去吃东西和上网，我点了点头。然后她很快地跑去了客厅，因为她要等待客人，我看见她小跑的身影。我很不是滋味，我要用她用身体换来的钱请我去上网吃东西。年龄上作为一个姐姐我还真不舒服，心里面像打翻了五味瓶。可是我不可以告诉她们这一切。
　　第二天中午饭后，梅子来叫我了。其实我不希望她来叫我，我不希望她昨天晚上为了200块钱出卖了自己，也许和一个酒气冲天的人睡在一起，就算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呢。我陪她去银行存了钱，大概是150块，然后我们去了网吧。那一天还是和平时去同一家网吧，走同一条路，吃着同样的东西，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心情，我无法忘记她头天晚上对我说的那些话，说话时候的那一种表情。那种表情很平常，好像她明天可以找爸爸要到钱请我吃东西一样，很正常，很正常，也许她以后麻木了，也许她认为我不知道出台是去做什么。
　　梅子是农村出来的，她平时不多话，但做事情可以看出她很多事情很成熟，稳重，说话小心。我知道她一开始出来的时候一定不是这种样子。年纪这么小的她出来很多年了，想到这里我心很痛，难道她真的不可以去找一个工资低一点对得起自己一点的工作吗？
　　和我在一起玩的那段时间，她存了不少钱我知道，她还打了一次胎我也知道，现在她走了，走了好几个月了。我希望她回去家了，回到那一个偏远安静的小山村里，然后在村子里结婚，或者找到一个好工作。

2.我和燕子

　　燕子长得很难看，白天看见她的人都会吓一跳，更不用说晚上让她坐台的客人。她比我大一岁，吸过毒。她性格很直爽，但是很阴险。不过她对我还不错，和我一起的时候常常拼命地买东西给我吃。她钱怪多的，但是总是赌输，她似乎看什么都是那么的开，好像死过一次一样。
　　燕子总是不喜欢吃饭，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在墙角晒太阳。我常常叫她吃饭，她都说不想吃。大约过一个小时后，又带我去街上吃点东西。燕子身材不错，和她在一起也有好几天，我走的时候，她找我要电话，我很想给她，可惜不能，我只好得告诉她我没有电话。
　　大约三个月前家里面人打电话和我聊天，他们说燕子在检查身体的时候查出了艾滋病，喝了很多酒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我那时候没想什么，也没感觉到意外，因为我一早就知道她有艾滋病。家里面人拼命地追问我，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牵手了没等等很无知的问题。我都说没有，其实我们牵手了，还拥抱过。她们庆幸还好我没告诉燕子我的电话，燕子走，她们把燕子用过的一切东西都丢了。电话放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我和燕子在一起的情景。
　　她曾经很直接的告诉过我很多真心话，她说她最后悔的是认识某个男朋友，她说最对不起的是她的爸爸妈妈妹妹，她说她最希望的是她的妹妹好好学习，反正，她自己已经是个废人，她说最遗憾的是没和外国人上过床，不是没机会，而是怕艾滋病。
　　我想起来她说话时候那种放荡的表情，看着天花板，一边说一边抽烟。
　　现在燕子去了另一个小地方，继续当小姐。不过这次，她不会再购买1000块的鞋子，不会再赌钱了。她会把钱存起来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她不知道她的死会在哪一天，我只可以默默的祝福她，希望可以早一点战胜艾滋病，早一点告别现在的生活。

3.我和秋子

　　我和她不是很熟悉，但是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喜欢她的名字。她第一次打麻将的时候想跳墙，她偷了别人的手机，还装得很自然。
　　她是个小偷，是个赖皮鬼，但对我还是不错，虽然没买过一颗糖给我吃，或许她还说了很多永远都实现不了的话，我相信那些话是她的梦想。我做饭的时候她会跑过来告诉我，她们家乡有很多好吃的，因为我喜欢她的家乡——西双版纳。
　　秋子吃饭的时候都会主动地去做事情，因为她要提前盛饭，秋子会先把菜装一层，特别是肉，然后再加上饭，等大家都来了的时候，她又在头上夹上很多菜，然后自己去一边吃。这个秘密还是被我发现了，我没说什么，也没告诉家里面的人。因为我知道她们能天天吃到我们家这种水平，在外面太少了，反正吃不完也就喂小狗了，几乎天天都要有剩下的。
　　秋子也和我说了一些心里话，说她有两个弟弟妹妹，但是她们没上学了。说她出来做小姐就是希望可以供她们上大学，可惜她们放弃了，然后，现在她回头也没办法。
　　我会安慰她，而且安慰了很多，手机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她走了，走的时候叫别人告诉我她走了没时间和我说再见。我知道她是没脸面对我这个小妹妹，她比我大两岁。

4.我和鱼子

　　她和我家人很熟悉，我也可以多和她接触一点。她心地不错，做小姐10年了，有一天晚上她喝醉，她走过来和我聊天。
　　鱼子微笑着说：还是你幸福，要什么有什么。
　　我无奈地回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然后我问：你当小姐几年了，你一开始就想干这个职业么。
　　鱼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也没有，我认识了不好的朋友，先一开始是坐台，但后面就开始了出台。我现在恨看见男人，我不想他们酒气冲冲地对着我，我不再想和自己不爱的男人睡在一起。
　　我说：那你坐台别出台就可以了。
　　她叹了一声气：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她摸着手上被烟头烫的伤疤，走错一步，就永远也不会是干净的。
　　我急忙说：不怕，不怕。你回去你那里，你可以找一个老实人结婚了，反正她们不会知道的。
　　鱼子叹了一口气：纸包不住火的，其实世界很小，接着她说了很多，我没有听进去。她说的意思我知道，走出这个门，就永远走不出自己的心门。
　　鱼子笑眯眯贼贼地问：你是不是处女的？
　　当时我急了，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知道回答她，我笑着跑开了。
　　鱼子打算准备再干两年就回家结婚了，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好男人，希望她的曾经会没有人发现。

最后

　　我和小姐在一起发生的事情还很多很多，在我的朋友里面很多女孩子都选择了去当小姐，包括非常漂亮的，曾经觉得很难接近的那些。
　　她们总是很风光，看上去，她们很潇洒。
　　当冷清的夜晚，她们很多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没有音乐，没有霓虹，那种孤独和寂寞就呈现出来，每个人都述说着她们自己的故事：
　　曾经我们家很有钱，现在没有了，我就出来了。
　　虽然我们家条件很好，有人上门提婚了，可是我还是想出来当小姐。
　　某年某月，我在什么地方，我遇上了一个阔气的大老板，一晚上给了我1000块。
　　原来我有一个男人，像刘德华一样的帅，可有钱了，我们去了北京，上海。
　　曾经，曾经……

　　当她们喝醉酒的时候，总会不自禁地把烟头放在自己的手上。她们身上有很多很差的纹身，大多都是自己动手纹的，70%是曾经爱人的名字。她们更愿意用烟头的伤疤一块一块地把纹身用疤痕覆盖掉。她们受过伤，她们迷路了，她们走进了一个不可以回头的深渊，但是每个人心底里一定是想回到过去回到从前的，我知道。